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曙光初现时，查理大桥东侧桥头已被清理出一片诡异的整洁。
尸体被移走了，但石板缝隙里沉淀的血垢在晨光中泛着暗红，像大地本身渗出的伤口。
张琰坐船出现在桥头时，西吉斯蒙德已经在那里了。
街道中间铺着地毯，搭了个遮阳棚作为会面的地方。
皇帝穿着全套帝国礼服。
红绿白三色的天鹅绒纹章长袍，头戴的那顶皇冠在晨光中闪着沉甸甸的金光。
他站在十名骑士组成的半圆中心，像一尊精心布置的圣像。
而张琰带来了另一个画面。
十名中亚奴隶身着明军样式的直身。
札甲那是张琰早就准备好的。
用皮条编缀成整体，胸前护心镜锃亮如满月，还镶着一圈黄铜边，肩头黄铜铸造的兽吞在薄雾中露出狰狞轮廓。
他们戴着顿项护颈的凤翅盔，头顶的白色禽鸟翎羽在晨风中微颤。
这些人与张琰确实有七八分相似。
黑发黑眼，被草原风沙磨砺过的面部线条。
他们分两列站立，手按腰间的雁翎刀柄。
张琰自己则穿了一身更精致的直身布面甲，虽然这种盔甲是明中后期才流行的。
胸前的护心镜更漂亮，边缘錾刻云纹，腰束兽头銙带，披着酡红斗篷。
他刻意没戴头盔，黑发束在头顶，露出完整的，属于东方人的面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腰间那把刀。
奥斯曼的刀，缀有青金石。
西吉斯蒙德的目光从第一个奴隶扫到最后一个，最后定格在张琰脸上。
张琰身边的十人就在岸边停下，张琰一人独自走向那个遮阳棚，与西吉斯蒙德对立而视。
西吉斯蒙德向后摆摆手，那十个骑士也就向后都退了一段距离。
良久，张琰双手作揖，微微颔首躬身。
“外邦之臣，大明帝国驻泰西观察使张琰，参见神圣罗马帝国皇帝陛下。”
他用的是拉丁语，但“明”
一字是清晰的汉语发音。
西吉斯蒙德没有立刻回应。
他向前走了两步，皇冠下的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嘴唇。
“观察使。”
皇帝重复这个词，拉丁语发音标准得如同在诵读经文：
“朕翻阅过教会藏书馆的所有记录。
没有文书，没有信物，没有任何记载表明你说的那个东方帝国在波西米亚派驻过使者。”
“观察使不行使节之职，故无国书。
正如陛下不会为每一只飞过神圣罗马帝国疆域的候鸟签发文书。”
这个比喻让西吉斯蒙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侧身，做了个“请”
的手势，指向遮阳棚下那两张相对摆放的橡木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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