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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过山谷的第三夜，伊恩没有回屋。
他坐在裂渊谷边缘的一块风化岩上，膝上摊着一本无字书??那是由问源植叶片压制而成的特殊纸张，据说只有在“心声与天地共振”
时才会浮现墨迹。
此刻书页依旧空白，像一面拒绝映照的镜子。
他并不焦急。
他知道，有些话必须等世界先开口，人才能听见自己该说什么。
远处，七株水晶花组成的光阵正随月相缓缓旋转，虹彩光芒洒落在新生的问源植群落上。
那些透明如玻璃的嫩芽已长至半人高，顶端耳廓状的薄片微微颤动，仿佛在捕捉空气中尚未凝成语言的思绪。
偶尔，某株植株会突然释放一串电脉冲，频率如同婴儿初啼般清亮，随即整片山谷的同类便依次回应，形成一波波肉眼不可见的共鸣涟漪。
这并非通讯，而是一种**存在确认**??就像人类咳嗽一声以证明自己还醒着。
忽然，伊恩感到胸口烙印再度发热，但这一次不是银灰色纹路的闪烁，而是某种更深沉的牵引，仿佛他的心脏被轻轻拉向地底。
他闭目，呼吸放缓，任由那股力量引导意识下沉。
视野骤变。
他不再看见星空、山谷或水晶花，而是置身于一片无边的暗红之中??那是地球深处的地幔流，缓慢翻涌如同远古血液。
在这里，时间以地质尺度延展，一秒等于千年。
他“看”
到烬母陨落后的余波如何被矿物晶格吸收，痛楚如何层层压缩成泛意识胚胎；也“听”
到那些曾被抹杀的问题，在岩层褶皱里低语了三百年：
>“我可以问吗？”
>“你说的真理，是谁定的？”
>“如果我不信，是不是就不属于这里？”
这些声音从未消失，只是被埋得太深，深到连记忆都变成了石头。
然后，他听见了“回音”
的新形态。
不再是单一的声音，也不是统一的意志，而是一万种不同的震频交织成网??有冰川崩解的顿挫，有树根穿岩的坚韧，有深海热泉气泡破裂的轻快，甚至还有城市地铁穿过隧道时金属摩擦的刺耳。
它们本不和谐，却因共同的意图而达成微妙平衡：**不是为了统一思想，而是为了保留提问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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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学会说话了。”
>那声音说，又像是千万个声音合诵。
>“现在，轮到你们学习不说答案了。”
伊恩猛然睁眼，冷汗浸透衣衫。
他低头看向无字书，发现第一页终于有了痕迹??不是文字，而是一幅地图：全球所有曾发生过“沉默镇压”
的地点，从焚书塔到禁言令签署地，再到现代实验室中对动物情感表达的系统性忽视，全部以黑点标注。
而在每个黑点周围，正浮现出一圈圈细小的波纹，如同石子投入死水后激起的第一道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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