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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舒拉被子的动作一滞，仿若被整盆冰水迎面浇下，僵硬着愣在原地。
“谁？你在医院？”
白舒脑子卡壳一样，好半天才理清她妈意思，问，“和谁？”
白澈给出的答案全在她意料之中：“你阿婆。”
实在是不想女儿担心，但这种事瞒着又不行，白澈把诊断报告整齐叠进挎包装好。
左手已经冻僵，来时随手扯的大衣太薄，冷的她不住打颤，可相比之下宁愿等在外面也不愿进去坐下——医院的白炽灯光实在太强。
消毒水味道总让人无端联想到死亡，凌晨的医院那味道却一向很重，记忆里匆忙赶来急诊的次数近乎寥寥，白澈对此其实没什么经验，只是循规蹈矩地挂了号，循规蹈矩地交了钱，循规蹈矩地看着护士等乌泱泱一群人把母亲推进抢救室。
血栓——老毛病了。
只是不知为什么会在今天发作？也不知为什么一发作就发作得那么厉害……
明明下午老太还活蹦乱跳骂自己来着。
那边白舒结合阿婆从前病史也猜了个大概，沈自晴老太这几年抗凝药就没断过，时不时发作小腿还会酸胀的厉害，今日想必也是同样情况。
起身换衣服，穿了鞋就往门外走，听到关门声音的那刻白澈女士总算回神，嘱咐道：“拿几件厚点的外套再来。”
白舒处理此类事情的经验比她妈稍稍丰富一些：她读初中时某次老太血栓发作半夜小腿疼到不行，还是白舒自己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把阿婆送到医院，耐心陪了多天情况才稍有好转。
老毛病了，药一直吃着，好在没越变越严重，麻烦的是隔几年总会复发一次，疼起来很要命，看着都吓人。
她前几个月前刚陪着阿婆做了检查的啊，怎么会……
“诊断结果出来了吗？”
白舒双肩背包鼓鼓囊囊装了两件大衣，站在小区门口等车。
“说是……轻微肺栓塞，但……老人家身体除了血栓外没什么大的问题，送进抢救室时人还是清醒的，在家里时只说有点喘不上气，小腿还疼得厉害，我才赶忙……”
白舒坐网约车赶到时，沈自晴老太已经被推进了普通病房：检查结果显示肺栓塞的比例很轻，小腿处的疼痛也在治疗后稍有缓解。
病床前白澈眼见女儿来，擦干丢人现眼的眼泪小声道：“你来了？”
白舒把背包递给她妈，指指病床上老人：“睡了？”
“嗯，不过医生建议最好留院观察几天，没……没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白澈吸吸鼻子，眼眶红了——也不知是哭的还是被冻出来的，“你坐吧，我过去回下你李姨电话，阿婆出事时她也在，报个平安免得人担心。”
白舒坐下后从背包里掏出羽绒服逼着她妈穿上，这才满意放人：“去吧。”
沈自晴老人住的原是三人病房，幸运的是，病房里刚走了个康复出院的老人，另一张床一开始便是空着的，因此直接让老太住成了豪华单人间。
还在输液，老人家瘦到皮包骨的左手布满了老年斑，闭眼睡着神态安详。
白舒从刚才得知消息起就狂跳不止的心总算有了稍许平静——医生说了，阿婆状态很稳定，不用太过担心。
她出门太急，手机没充电只剩10％，充电器也没带，好悬没在赶来医院的半路关机。
人是懵的，但做事竟然难得的有条不紊：真成熟了，成熟了不少，白舒鼓励自己道。
现在的情况是：无论再难过也得打起精神来好好守着阿婆，不能再出现任何意外了明白吗？
戒掉情绪化的表达，很多事情的逻辑其实尤为简单：譬如说，急诊，住院，那又如何？循规蹈矩地按医务人员交代来，总会没事的，主要是心态别崩。
找病房途中，沿路看到了很多……并不是很想看到的场景，白舒按下心绪仔细回忆。
头上缠绕绷带的老人，躺床上一动不动的老人，输液时陪在身边满脸疲惫的家属，以及晃到刺眼的白炽灯光。
意外这种事，在现实生活中见怪不怪，说实话，从沈自晴老太过完75岁生日的那天开始，白舒心里这口气总没松下来过。
尽管明白生离死别是常态，但怎么可能会舍得阿婆离开？老人家平平安安最好，真出点什么事——毕竟难熬。
白舒端详着沈自晴老太平稳睡颜。
想着想着，又想起林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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