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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尽冬来，山谷被一层薄雪覆盖，草木枯黄，枝干如铁，在寒风中挺立不倒。
学府的钟声依旧每日响起，清越悠远，穿透霜雾，唤醒沉睡的山林。
讲坛前的石阶上积了浅雪，有人早早扫出一条小径，蜿蜒通向台前??那是孩子们自发做的，他们说：“先生走过的路，不能被雪埋住。”
这一日清晨，李源照例走上讲坛，手中未持书卷，只捧着一只粗陶碗，碗底盛着半寸黑土。
“你们看这土。”
他将碗举高，声音在冷空气中格外清晰，“它没有香味，也不起眼，可若埋下一粒种子，三年后能长出一棵遮荫的大树；十年后，能养活一村的人。
我们今日所做的一切，也像这土里的种子??看不见结果，但终会破土。”
台下坐满了少年，也有不少青年与老者。
他们来自四面八方：有北境冻土逃难而来的孤儿，有南疆疫后重建村落的幸存者，甚至还有曾为官府爪牙、如今脱去铠甲前来求学的退伍兵卒。
他们不再只是听讲的人，而是带着各自的故事归来，准备播种。
那个曾在金銮殿外静坐、后来随李源进京陈词的母亲站了起来。
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颤抖着签下血书的女人，目光坚定如磐石。
“先生，我想问……如果有一天，别人又开始烧书、拆坛、逼人闭嘴，我们该怎么办？”
风停了片刻。
李源放下陶碗，望着她，也望着所有人。
“那就再点一次灯。”
他说，“焚天塔毁了，魂灯还在；讲坛塌了，声音还在；哪怕书被烧光，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一句话，光就不会断。”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字迹却仍清晰：
>“你可以不信神，但请相信你自己。”
“这是谁写的？”
他问。
一名少年举起手：“是我娘抄的，她在牢里用指甲刻在墙上，临死前教我背下来。”
另一人接道：“这是我爹临刑前塞给我的，藏在鞋底。”
又一人低声说：“我在北方一个废矿坑里捡到的，贴在倒塌的窝棚柱子上，被风吹了三年还没烂。”
李源轻轻将纸页贴在讲坛正面，用一根细绳固定。
“所以，别怕他们烧书。”
他声音渐沉，“真正的《逆命录》不在纸上，而在千万人心里。
他们可以查封学堂，却封不住母亲对孩子说的话；他们可以斩首传道者，却斩不断一个孩子记住的眼神。”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急促而沉重。
一名弟子浑身是血地冲入谷口，几乎跌倒在地。
他手中紧攥一封染泥的信笺，嘶声道：“西岭……西岭出事了！”
全场肃然。
“三日前，朝廷派来的‘正统督导使’强令关闭当地启蒙堂，并以‘蛊惑民心’罪名逮捕七名教员。
昨夜，村民围困官署要求放人，军队开弓射杀三人，伤十余人。
今晨，那七人被押赴市集公开鞭刑……他们的背上，每抽一鞭，就逼他们喊一句‘我不该教人识字’。”
人群震动，有人怒吼，有人掩面哭泣。
凌渊握紧刀柄，眼中燃起暗火：“又要重演南岭之祸？这次我们还忍？”
李源沉默良久，缓缓走到那封血信前，将其展开，一字一句读完，而后轻轻折好，放入胸前衣袋。
“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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