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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柔从西跨院回来,便哭哭啼啼的跑到永宁侯沈毅的书房,添油加醋的诉说沈清辞的不是,说她苛待老奴、出言不逊,还说她不敬继母、欺凌庶妹,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受尽委屈的可怜人。
沈毅本就偏爱柳玉柔母女,对这对嫡子女素来冷淡,听闻此事后,只觉得沈清辞太过嚣张跋扈,丢了侯府的脸面,当即怒气冲冲的往西跨院而来,连问都不问事情的缘由,便要兴师问罪。
彼时,沈清辞正为沈念安针灸调理,见沈毅推门而入,面色铁青,周身带着怒意,她只是淡淡抬眸,手上的银针却未停半分,依旧稳稳的扎在沈念安的穴位上。
“沈清辞!”
沈毅厉声喝斥,指着她的鼻子怒骂,“你越发不像话了!
不过是个闺阁女子,竟如此心狠手辣,将府里的老奴杖责赶出,还对庶妹出言羞辱,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又没有规矩!
柳氏是你的继母,清柔是你的亲妹,你怎能如此容不下她们?”
字字句句,皆是指责,皆是偏袒。
他从未问过,张婆子是如何苛待她与沈念安的,从未问过,沈清柔是带着怎样的心思登门的,从未问过,这五年里,他的一双嫡子女在这西跨院里,过着怎样的日子。
在他眼里,柳玉柔温柔贤淑,沈清柔乖巧懂事,而沈清辞,不过是个碍眼的、无依无靠的孤女。
沈清辞缓缓收了银针,替沈念安盖好锦被,才缓缓起身,目光平静的看向沈毅,眼底没有半分委屈,没有半分愤怒,只有极致的冰冷与漠然。
“父亲。”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张婆子苛待主家子女,克扣份例汤药,中饱私囊,桩桩件件皆是事实,我按家规处置,何错之有?沈清柔登门探望,却在燕窝羹里掺了寒心草,想慢慢掏空我的身子,让我缠绵病榻,这便是父亲口中的乖巧懂事?柳玉柔身为继夫人,五年里纵容奴才苛待嫡子女,霸占先夫人的嫁妆,处处针对我与念安,这便是父亲口中的温柔贤淑?”
她一步步走到沈毅面前,目光灼灼,逼得他连连后退,声音里带着一丝彻骨的悲凉:“父亲,您是永宁侯,是我与念安的生父。
这五年里,您看着我们被苛待、被欺辱,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您眼里只有您的仕途,只有柳玉柔母女,何曾有过半分对我们的心疼?今日您不问青红皂白的来问责我,敢问父亲,您配做这个父亲吗?”
做这个父亲吗?”
“您只觉得我丢了侯府的脸面,可您有没有想过,这侯府的脸面,不是靠苛待嫡子女换来的,不是靠偏袒庶妻庶女换来的,而是靠堂堂正正的做人,清清白白的立身换来的!”
沈清辞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沈毅的心里。
他看着眼前的女儿,眉眼清冷,身姿挺拔,再也不是那个怯懦胆小、任人拿捏的小姑娘了。
她的眼底,没有了对他的孺慕与期盼,只剩疏离与漠然,那是一种彻底心死的冰冷。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
她说的,都是真的。
他凉薄,他自私,他愧对自己的嫡妻,愧对自己的一双儿女。
可他终究是个爱面子的人,被沈清辞当众戳穿心事,只觉得颜面尽失,恼羞成怒的拂袖而去,临走前只撂下一句:“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莫要再让我听到你在府里惹是生非的消息!”
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院门,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散。
也罢。
从今日起,她便彻底断了对这份父爱的念想。
这世间,唯有自己强大,唯有护住身边的人,才是最实在的。
柳嬷嬷走到她身边,心疼的拉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大小姐,委屈你了。”
“嬷嬷,我不委屈。”
沈清辞轻轻摇头,眼底重新凝聚起锋芒,“我只是看清了,这侯府里,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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