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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唐奇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的衙门。
昨夜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像开了染坊。
钱宁阴沉的脸、帷帽人神秘的身影、茶楼窗口一闪而过的人影、朱厚照兴高采烈讨论准星的模样……还有父亲那句“莫要涉入过深”
，孙文书那句“好自为之”
，像两把小锤子，在他太阳穴上轮流敲打。
以至于晨练时，唐远山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破天荒没加练，只沉声说了句：“夜里少想些有的没的。”
唐奇嘴里发苦。
爹啊，不是我想想，是事情它自己往脑子里钻啊。
北镇抚司今天的气氛，简首能拧出冰水来。
唐奇一进门，就感觉温度骤降。
昨日那些飘忽的眼神，今天都结成了实实在在的冰碴子。
连平日见面会点头的力士，都刻意别开了脸。
他硬着头皮往架阁库走，刚穿过二门，就被两个人拦住了。
是钱宁，还有昨天那个崔千户。
“唐小旗，早啊。”
钱宁笑容依旧，但眼里半点温度都没有。
崔千户站在他身侧半步后，抱着胳膊，眼神像看一件待估价的货物。
“钱兄，崔大人。”
唐奇停下脚步。
“唐小旗如今是陛下眼前的红人，进出豹房如履平地，真是令人羡慕。”
钱宁慢悠悠道，“不知陛下又交代了什么要紧差事？说出来，也让同僚们学习学习。”
这话夹枪带棒，是试探，也是施压。
“钱兄说笑了，不过是陛下垂询些匠作之事，卑职胡乱答了几句，当不得真。”
唐奇把“匠作”
二字咬得略重，暗示自己就是个“技术顾问”
，不涉权力。
崔千户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匠作？锦衣卫的差事，是缉捕侦讯，护卫圣驾。
何时沦落到要去琢磨铁匠瓦匠的活了？”
他上下打量着唐奇，“唐小旗，莫要忘了本分。
石指挥使最不喜手下人不务正业，攀附歪门邪道。”
这帽子扣得可就大了。
“攀附歪门邪道”
，几乎是指着鼻子说他媚上惑主。
唐奇心头火起，但面上依旧平静：“崔大人教诲的是。
卑职时刻谨记锦衣卫职责。
陛下垂询，亦是护卫圣驾、为国效力的本分。
至于匠作之事，不过是陛下闲暇雅趣，卑职略尽绵力，不敢称业。”
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意思很明白：皇帝要玩，我陪着，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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