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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哇哇大哭,哭得背过气去……”
母亲讲时,眼泪扑簌簌地落。
落在手背上,落在衣襟上,也不拭,也不抬头。
一针一针,一线一线,缝补我的或弟弟妹妹们的破衣服。
“第二年又闹胡子,你姥爷把骡子牵走藏了起来,被胡子们吊在树上,麻绳沾水抽……你姥爷死也不说出骡子在哪儿。
你姥姥把我和你大舅一块堆搂在怀里,用手紧捂住我们的嘴,躲在一口干井里,听你姥爷被折磨得呼天喊地。
你姥姥不敢爬上干井去说骡子在哪儿,胡子见女人没有放过的。
后来胡子烧了我们家,骡子保住了,你姥爷死了……”
与其说母亲是在讲给我们几个孩子听,莫如说更是在自言自语,更是一种回忆的特殊方式。
这些烙在我头脑里的记忆碎片,就是我对母亲身世的全部了解,加上“孟家岗”
那个不明确的地方。
我的母亲在她没有成为母亲之前,拴在贫困生活中多灾多难的命运就是如此。
后来她的命运与父亲拴在一起,仍是和贫困拴在一起。
后来她成了我们的母亲,又将我和我的兄弟妹妹拴在了贫困上。
我们扯着母亲褪色的衣襟长大成人。
在贫困中她尽了一位母亲最大的责任……
我对人的同情心最初正是以对母亲的同情形成的。
我不抱怨我扒过树皮捡过煤核的童年和少年,因为我曾这样分担着贫困对母亲的压迫。
并且生活亦给予了我厚重的馈赠——它教导我尊敬母亲以及一切以坚忍捧抱住艰辛的生活、绝不因茹苦而撒手的女人……
在这一个**雨潇潇的孤独的日子,我想念我的母亲。
隔窗有杨树的眼睛愣愣地、呆呆地瞅我……
那一年,我的家被“围困”
在城市里的“孤岛”
上——四周全是两米深的地基壑壕、拆迁废墟和建筑备料。
几乎一条街的住户都搬走了,唯独我家还无处可搬。
因为我家租住的是私人房产——房东欲趁机向建筑部门讨要一大笔钱,而建筑部门认为那是无理取闹。
结果直接受害的是我家。
正如我在小说《黑纽扣》中写的那样,我们一家成了城市中的“鲁滨孙”
。
小姨回到农村去了,在那座二百余万人口的城市,除了我们的母亲,我们再无亲人。
而母亲的亲人即是她的几个小儿女。
母亲为了微薄的工资在铁路工厂做临时工,出卖一个底层女人廉价的体力。
翻砂——那是男人们干的很累很危险的重活儿。
临时工谈不上什么劳动保护,全凭自己在劳动中格外当心,稍有不慎,便会被铁水烫伤或被铸件砸伤压伤。
母亲几乎没有哪一天不带着轻伤回家的。
母亲的衣服被迸溅的铁水烧出一片片的洞。
母亲上班的地方离家很远,没有就近的公共汽车可乘。
即便有,母亲也必舍不得花五分钱一毛钱乘车。
母亲每天回到家里的时间,总在七点半左右,吃过晚饭,往往九点来钟了,我们上床睡,母亲则坐在床角儿,将仅仅二十支光[1]的灯泡吊在头顶,就着昏暗的灯光为我们补缀衣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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