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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学家的敏锐让他比任何人都更早、也更深刻地察觉到外孙女身上的异常——那并非青春期叛逆或创伤后应激,而是一种更本质的、近乎与世界对抗的消耗感。
她日益苍白的脸色,偶尔流露出的、仿佛在倾听遥远声音的凝滞,深夜归家时身上若有若无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他都看在眼里。
他翻阅了更多边缘领域的文献,甚至动用了早已疏远的人脉去查询那些被掩盖的异常事件记录,试图理解她正在面对什么。
但他最终选择沉默,选择用另一种方式支撑。
他不再试图“分析”
或“治疗”
她,而是变成了一个安静、永不质疑的港湾。
他为她准备容易消化、营养均衡的夜宵,无论多晚都会留着门厅的灯。
在她因反噬而极度虚弱、不得不卧床的日子里,他会默默地调整家里的温度,准备好温水和药物,坐在她房间外间的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一些无关紧要的书报,用自己平稳的、存在感极强的呼吸声,告诉她:我在这里,很安全,你可以休息。
有时,月绯会在剧烈的头痛或寒冷发作后,像小时候一样,沉默地将额头靠在他不再宽阔坚实的肩膀上。
他不会多问,只是用布满皱纹和老茧的手,一遍遍、极有耐心地,梳理她汗湿的长发,就像许多年前安抚被噩梦惊醒的小女孩。
只是现在,他的安抚中,多了一份无言的、沉重的懂得。
对于纱罗,他则倾注了另一种更加直白、也更显笨拙的温柔。
他知道这个孩子的特殊,并尽力为她营造一个尽可能“普通”
的童年。
他会戴着老花镜,用夸张的语调给纱罗念绘本,尽管他的声音早已不复洪亮;他会陪纱罗在院子里观察蚂蚁,耐心回答她那些充满稚气却偶尔触及本质的“为什么”
;他会在纱罗因为思念月绯或感知到月绯的痛苦而偷偷哭泣时,将她抱在膝头,哼唱一些连自己都记不清词的、古老舒缓的民谣。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迅速老去。
精力大不如前,记忆力也开始衰退,有时甚至需要纱罗提醒他吃药的时间。
但正是这种衰老,和对两个女孩日益加深的责任感与爱,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张力。
他不再是为她们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而更像一株根系深扎、主干布满裂痕却依然努力伸展枝桠的老松,用残存的所有生命力,为树下的两株幼苗,争取一寸得以喘息、成长的荫蔽。
他偶尔会在深夜,独自坐在黑暗中,抚摸着亡妻的照片,想起女儿年少时的笑脸,想起女婿离家前沉默但坚定的眼神。
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会像潮水般将他吞没。
但第二天清晨,当纱罗揉着眼睛走进餐厅,用软糯的声音喊“曾外公”
,当月绯虽然疲惫却仍对他露出一个“我没事”
的浅淡笑容时,他会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沉重压回心底,重新挺直那已然佝偻的脊背。
月绯某次深夜归家,看到他在摇椅上睡着了,眼镜滑到鼻尖,一本打开的书滑落在膝头。
台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却照不出半分昔日的威严,只映出一个孤独、衰老、需要被保护的祖父形象。
那一刻,巨大的酸楚和清晰无比的认知击中了她:她的战场在拯救世界,而这位老人的战场,从广阔的学术领域和完整幸福的家庭,退缩到了这栋老宅之内。
敌人是时间,是失去,是命运无情的嘲弄,但他仍有必须守护的城池——那就是月绯还能归来歇息的“家”
,是纱罗尚且能够拥有的、相对平静的童年。
他或许无法理解外孙女所面对的残酷真相,但他用自己全部的余生,为她们守住了最后一条退路,一个可以被称之为“家”
的、温暖而坚实的后方。
这份支撑,沉默、衰老,却蕴含着磐石般不可动摇的力量。
这种认知,比任何敌人的威胁都更让她感到一种揪心的疼,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道路——她必须终结这一切,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外祖父能有一个不必再担惊受怕、可以真正安度晚年的未来,哪怕那个未来,她或许无法亲眼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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