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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在巴伦西亚的监狱中,死因已无人知晓,尸体当时就被火葬了,在场的英国独立工党代表大卫·默里曾请求看一下他的遗容,但遭到了拒绝。
我立刻便想到斯迈利是被枪杀的,当时大家也都这么想,后来我才觉察到事情可能并非如此。
斯迈利的死因被公布为阑尾炎。
事后我们从另一个获释出狱的人那里得知,斯迈利在入狱后不久就病倒了。
这么说来,或许阑尾炎致死的说法是可信的。
他们拒绝让默里看斯迈利的尸体的原因,可能只是出于对敌对势力的仇视吧。
但是,鲍勃·斯迈利才二十二岁,是我见过的人里面最强壮的一个,在我的印象中,无论是英国人,还是西班牙人,唯有他可以在战壕中连续待上三个月而身体却安然无恙。
一个身体如此强壮的人,如果能得到适当的照料,是不会被阑尾炎夺去生命的。
但是,当你看到西班牙监狱里的生活,包括那些用于关押政治犯的临时监狱的时候,你就会意识到,一个囚犯生病后能够得到适当照顾的概率会是多么的渺小,这些监狱也只能称得上是地牢罢了。
在英国,只有退回到十八世纪,才能见到如此不堪的情景。
人们被囚禁在狭小的牢房里,只能勉强容身,还有更多的人会被关在地窖或者其他更黑暗潮湿的地方,更何况,这些人并非只是在这里忍受一时,更多的是要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被关上长达四五个月之久,每天在污秽不堪的环境中只能喝上两碗汤,吃到两片面包(尽管几个月后,他们的伙食似乎稍稍有所改善)。
这些并非夸大其词,这从任何一个曾在西班牙遭到拘禁的政治嫌疑犯身上都能得到证实。
我曾多方面获得了他们对西班牙监狱生活的描述,所有的说法都得到了证实,几乎没有丝毫出入,而我自己也曾有幸亲眼看见过狱中的状况。
一位曾被囚禁的英国朋友在讲述他的狱中经历时写道:“斯迈利的死很容易就可以想象得到。”
而他的死让我一生难以释怀。
他是一个勇敢又聪明的小伙子,为了来到西班牙,投身反法西斯的战斗,他毅然放弃了自己在格拉斯哥大学的学业,在我眼里,他在战场上的表现毫无瑕疵,他用无可挑剔的勇气和决心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然而那些人对他都做了些什么,让他身陷囹圄,最终像一只被遗弃的动物那样含冤死去。
我明白,在一场规模如此巨大、血腥而惨烈的战争中,也许个人的牺牲微不足道,一颗在人群拥挤的大街上爆炸的空投炸弹远比一场政治迫害造成的伤亡残酷得多。
但让人怒不可遏的是,这是一种彻底的毫无意义的牺牲。
不错,将士战死沙场,那是死得其所;但是仅仅为了满足那些不同类别的党派中别有用心之人的报复心理,便被毫无缘由地投入监狱,直至孤独地死去,这又让人做何感想呢?人们丝毫无法想象这种事情会对战争的胜利有任何帮助,更何况斯迈利的死并非是一个特例。
那天下午我和妻子去探视了柯普。
如果没有被单独监禁,是可以获得探视的,但是也仅限一到两次,去多了便不安全,警察密切监视着来来往往的人。
如果探视频繁,那就等于给自己贴上了“托洛茨基主义分子”
朋友的标签,其结果很可能是自己被牵连入狱——这种事已经发生过不止一次了。
柯普没有被单独监禁,探视的时候还算比较顺利。
我们被带领着穿过监狱的重重铁门,当时正好遇到一个在前线认识的西班牙民兵,在两个警察的押送下从监狱里出来。
在看到彼此的一刹那,我们只是迅速地互换了个眼神,便即刻装作互不认识。
进入监狱后,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几天前正要准备回国的一个美国士兵,他已备好所有的证件,但仍旧在出境检查时被抓了起来,或许仅仅是因为他当时穿了灯芯绒马裤,一眼便能看出他是个民兵。
我们依旧那样擦肩而过,却似乎从不相识——那是一种多么令人心痛的感觉!
他曾经是我并肩战斗了几个月的战友,我们曾在一条战壕里同甘共苦,在我负伤的时候是他把我背下阵地,那是任何一名军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的事情——但是,由于那些身穿蓝制服的卫兵在盯着每一个角落,一旦被发现有太多的熟人便会招致杀身之祸。
这个所谓的监狱原是一家商店的底楼。
总共有两个房间,每间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地方却严严实实地塞了一百多号人——这简直就是十八世纪的纽盖特监狱,人们在被污秽与恶臭充斥的空间里蜷缩着身体,除了一条长凳和几条破毛毯便只剩下了光秃冰凉的石地铺,从紧锁的钢质百叶窗外勉强看到一缕灰暗朦胧的光。
灰蒙蒙的墙壁上涂满了革命口号——“马统工党万岁!”
“革命万岁!”
……几个月来,这里一直被用作政治犯的临时关押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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