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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希沃说他:
“这家伙没有心肝,没有感觉。
不知他这种性格像谁。”
有时他们一起唱着四部合唱的日耳曼歌,和声极平板,速度极慢,又笨重,又一本正经,跟那些唱的人一样。
克利斯朵夫便躲在最远的一间房里对着墙壁咒骂。
祖父也有他的朋友:管风琴师,地毯匠,钟表匠,低音提琴手,全是些多嘴的老头儿,永远说着同样的笑话,无休无歇地讨论艺术,政治,或是当地世家的家谱。
他们的兴趣并不在于所讲的题目,只要能说话,能找到说话的对手就高兴了。
至于鲁意莎,她只跟几个邻居的妇女来往,听些街坊上的闲言闲语;每隔相当时候,也有些“好心的太太”
,说是关切她,跑来约她在下次宴会中帮忙,同时还越俎代庖,过问孩子们的宗教教育。
所有的客人中,克利斯朵夫最讨厌丹奥陶伯伯。
他是约翰·米希尔前妻克拉拉祖母的前夫之子,跟人家合开一个做非洲与远东贸易的商号。
他可以说是新派德国人中的一个典型:一方面对民族古老的理想主义冷嘲热讽地表示唾弃,一方面因为国家打了胜仗,特别崇拜强权与成功,而那种崇拜,正显出他们是暴发户,最近才领略到强权与成功的滋味。
但要改换上百年的民族性是不能一下子办到的,所以被压制的理想主义,随时会在言语、举动、道德习惯和日常生活中动不动引用歌德的名句等等上面流露出来。
那真是良心与利害观念很古怪的混合品,也是一种很古怪的努力,想把旧时德国中产阶级的道德,和新式商人的不顾廉耻加以调和:这种混合,老带着不可向迩的虚伪的气息,因为它结果把德国的强权、贪心、利益,作为一切权利,一切正义,一切真理的象征。
克利斯朵夫耿直的天性受不了这一套。
他不能判断伯父是否有理;可是他瞧不起他,觉得他是敌人。
祖父也不喜欢那种观念,反对那些理论;但他要不了三言两语就被驳倒了,因为丹奥陶口齿伶俐,老人气度宽宏的天真,在他嘴里马上会变得幼稚可笑。
结果约翰·米希尔也对自己的好心肠引以为羞了;甚至为表示他并不像人们所想的那么落伍,也学着丹奥陶的口吻,但他说来总不是味儿,连自己都觉得别扭。
可是不管他心里怎么想,丹奥陶毕竟威风得很;而老人对一个在实际事务上能干的人素来很尊敬,尤其因为自己绝对没有这等才具,所以更羡慕不止。
他巴望孙儿之中也有一个能爬到那种地位。
曼希沃也有这意思,决心要洛陶夫走伯父的路。
因此全家都奉承这位有钱的亲戚,希望他将来帮忙。
他知道人家少不了他,便借此机会大模大样地摆架子:什么都得过问,什么都要批评,毫不隐瞒他轻视艺术和艺术家的心理,甚至故意摆在脸上,羞辱那些当乐师的亲戚。
他嘴里肆无忌惮地刻薄他们,他们居然厚着脸跟着他笑。
克利斯朵夫尤其被伯父作为嘲笑的目标;他可是不能忍耐的。
他一声不出,咬着牙,沉着脸。
伯父又拿他这种不声不响的气愤开玩笑。
有一天丹奥陶在饭桌上把他折磨得太不像话了,克利斯朵夫不由得心头火起,对他脸上唾了一口。
那可真是件骇人听闻的事了。
伯父先是愣了一愣,然后气势汹汹地破口大骂。
克利斯朵夫也给自己的行为吓呆了,连雨点般打在他身上的拳头都不觉得;可是人家要拉他跪在伯父前面的时候,他就拼命挣扎,推开母亲,逃到屋外去了。
他在田野里乱窜,直跑到气都喘不过来方始停下。
他听见远远的有叫唤他的声音;他心里盘算:既不能把敌人摔在河里,要不要自己跳下去。
他在田里睡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他去敲祖父的门。
老人为了克利斯朵夫的失踪急坏了,一夜不曾合眼,再没勇气埋怨他。
他送他回家;大家看他那么紧张,便绝口不提昨天的事;而且还得敷衍他,因为晚上要到爵府里去弹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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