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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仅靠着这孔泉,这哗啦作响不绝之水流,竟可以成为史书记载的那个繁荣极乐的世外仙国。
那些被称为巫咸国里的国民,可以不绩不经,服也;不稼不穑,食也。
只因“一泉之利,足以奔走四方,田赋不满六百石,借商贾以为国”
。
那时候的大宁河恐怕比如今中国任何一个大都会市中心的主干道还交通拥堵、令警察头痛吧,运盐的商船像寻着了食物的兽,蜂拥而来,万千船桅,比宝源山春天发出来的蕨菜还多,头,一夜间便蹿出来了,惊叹号似的插遍这宁河上下。
不知那时的人们面对河道的拥堵,会是扬扬得意呢,还是愁眉苦脸呢?他们肯定有不耐烦的时候:望着天上不断掉下来的馅饼,以及比馅饼更夸张的财富,他们会因不知所措而变得烦躁起来的。
于是才想到用山中的竹子根根连接、节节凿空,置于半山崖的栈道上,贴山壁而行,像工业文明时代的自来水管一样,引盐卤水出山。
可以想象盐泉的风头多健,如二八佳人,**逼人地长袖善舞,仿佛世道都是为着她转的。
所以,修栈道,再艰苦卓绝,一修又修成了一个神话:以宁厂镇为中心沿大宁河右岸南下,“攀岩而过,盘山环绕”
,直达龙门峡口,全长竟有八十公里。
北上又沿西溪河、东溪河伸向陕、鄂、蜀等地,形成网状。
盐水像一个贪玩的行者,无足而走,有多远走多远,野心大得很。
它们成了大宁河绝壁上最神秘的行为艺术,有点人神共创的意思,因为整个形态太像神话了,或者,它就是神话。
只说说南下段那六千八百个栈道之孔吧,孔方宽窄约二十厘米,深约五十厘米,孔距在一点四六至二点一八米之间,均在同一水平线上……这样的精于计算、充满着科技含量的浩大工程,假如不是外星人那样的神人建造,而是大山旮旯的寻常人类所为,这样的人又将是群什么样的人呢?谁赋予了他们堪比天神的聪明才智?谁又在为他们装备着大无畏的气概与坚毅?
这般神话,除了让你战栗、敬畏,你还能怎么样呢?难道会像白痴,面对此泉,仍水波不兴地在附近溜达?
二、宁厂,七里半街
宁厂古镇的那七里半边街与盐泉隔河相望,也怅怅相望。
中间的吊桥仿佛懂得两岸的心事,走在它的身体上,再摇摇晃晃的,也有山谷的风吹你清醒,让你四处眺望,懂得是走在了历史的浪尖上。
七里半边街依山傍水。
山是浩浩****的大山,水是飞流急湍的细水。
街,不过是坑坑洼洼顺山势逶迤;房,依山而生;路,沿水而长。
高耸的河堤又如城墙,土赭色,条石垒成。
像忠厚老实的一群人,把七里半边街高高举起,挂它在悬崖上,让它像大山创作出的一组浮雕。
盐泉曾是乳汁,无私无畏地喂养着宁厂惊世骇俗的繁华——不可遏制的人声鼎沸,金满钵银满钵地挥金如土,水榭楼台的夜歌,深宅大院的娇喘。
当然也包括堕落,发生在岸上与船里、富商与穷人之中的不堪。
盐泉生出了那么多的是与非,生出了一个个辉煌的时代、家族和人物,却仍固守自己的一。
是的,盐泉是永远的、唯一的一,然后生出了对岸的一切。
只是,它没想到,对岸曾那么丰富的一切,竟在光阴的某一段,突然零落——人烟稀少了,吊脚楼岌岌可危了,水榭楼台衰败了,甚至呈现出残垣断壁的废墟景象。
宁厂的盐,不再被人需要。
如同有了高档奶粉,人们再不会翻山越岭去救助一位衰老的乳母。
有着更多的风光在**人类向前赶,这便是一种残酷的中国古老的哲学命题——九九归一。
依我的感觉,乳母一般的盐泉遥望着对岸会柔肠寸断的,否则,我怎么会把它的哗啦作响想象成等待远行者归来的伊人之泪呢?
来宁厂前,不断有人对我说起它的萧条、寂寥、残垣断壁;去宁厂时,车子与它擦肩而过,抬眼就一目了然,但我对它的存在是视而不见的;走上吊桥,奔它而去,脑子里跳出的是海子的诗《你多么像无人居住的村庄》……
可是,过了桥见到一排虞美人的招展:偏紫的玫红色花朵,翠绿的叶茎,花红柳绿,喜气洋洋,会让你想起家园两个字。
种植虞美人的肯定是个女人吧,她在我们以为废墟般的古镇上依旧花红柳绿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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