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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薄土里种的是火葱,一派新绿,极不真实。
想象炒腊肉与烧河鱼时,随手掐几根,切成葱花或段,忽地就丢进锅子里——古镇人的生活从没停止。
是的,我见到了那些岌岌可危的吊脚楼,有些差不多只剩下房子的梁柱,像房子的遗骸,有着惊心的苍凉;还有一些曾经的豪门大院,连依稀的影子都消失了,不过残存些断壁供你想象而已。
更多的是关门闭户,用古老的长梭子铜锁把许多人家的热闹锁在了破败的木门之后。
这些人家可能很久都不会再打开木门了,这很久也包括了永远:他们已去了县城,甚至更远的地方。
家园在他们咔嚓锁门的一瞬,渐渐荒芜。
是的,古镇的居民愈来愈少,剩下的几乎是老人与孩子。
以至于,我们要走上一段路,才能见到几户人家,三五行人。
但,我以为这一切并不妨碍古镇的依旧,古镇的魅力,因为生活的点滴一一在继续,如同我见到有人栽种的虞美人与火葱,晒在河坝栏杆上的绣花鞋垫,凉椅下神情温和的一只黑白花点狗;还听到象征着中国式休闲的麻将声:四个老人在打,三女一男,打得笑嘻嘻。
其中坐在门边的女人,很有些岁数了,短发齐耳,穿着碎花衬衣外套藕荷色马夹,蛮是清爽。
我表扬她肤色白皙,年轻时肯定是大美人,她便回过头来,俏皮地接了一句,那是。
毫无羞涩之态,一副宠辱不惊的样子。
古镇上见到的女人,无论老幼,面容都细腻白皙,呈桃花之色。
当地人很郑重地告诉我,她们爱用盐泉洗脸。
是吗?又是盐泉在诞生神话,让古镇上有着遍地的美人,直到她们活到七八十岁还捍卫着美人的习性?
一位老婆婆站在自家贴了红对联的门口望着我。
下午四点的阳光,很柔和地为她镀金,她慈眉善眼的面相像一尊藏身于民间的观世音。
是的,她的一切都充满着民间的情绪,衣服上的蓝碎花让人联想起质朴的雏菊,头上裹着下川东乡间传统中的白包帕。
但白包帕却那么完美地让她的脸形是当下女明星梦寐以求的“锥子脸”
,肤色更白净细腻,连皱纹都忽略不计。
我搂着她照相时,她的笑容安静无比,不卑不亢,蕴含着一种秘而不宣的力量。
离她家不远处的一壁残墙上贴了几张写着巴掌大“善”
字的纸片,上面还写了:人为善,福虽未至,祸已远离。
人为恶,祸虽未至,福已远离。
纸片新旧不一,重重叠叠的,能够想象得出不断更替它们的那些人怀着怎样的虔诚之心。
古镇上还住着一位叫王美的女孩,小学生。
我路过她家门口时,说想喝水,她就忙着递凳递茶。
她问我的第一句话是:吃饭没得?我好生奇怪,半下午的,是吃午饭还是晚饭呢?并且,她家也不像开馆子的呀,为何关心我的伙食来呢?后来才发现与我们同行的巫溪美女熊莉也是这样,每遇一位老乡,打招呼,总问一句:吃饭没得?这位巫溪土生土长的女子,衣着时尚,走路身轻如燕,对古镇了若指掌。
原来古镇的人,每天只吃两顿饭,半下午的时光,正是他们的晚餐时间。
漂亮的熊莉用很好听的声音发出的一声声问候:吃饭没得?再不让我觉得突兀,反而感到有种别样的暖意——这句中国传统的民间问候语,曾被老外们狠狠地笑话过,说它是我们曾经肚子打饥荒时代的产物,又说这样的问候侵犯了别人的隐私。
其实,中国式的亲切,中国式的乡里乡亲,他们未必能体会……如果人们之间连饮食都可以彼此关怀,还有什么其他的会是冷漠相向呢?
还是继续说那个叫王美的女孩吧,她的模样与名字一样美。
多美呢?像山里的野葡萄或野苹果,一切与山野有关的美丽都附着于她身上,天然、鲜亮、清风一般地可人。
她在看李葆田主演的《神医喜来乐》。
问她为何看这个,不像是小女孩爱看的嘛?她答:可以学很多中医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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