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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寻着几株香樟、几株银杏一路往里走,过了标志性的鲁迅坐像,再与更多夸张抽象的人与物雕塑擦肩而过,便可望见一溜石梯之上那幢爬满青藤的苏式红砖展览馆。
在那里,我见到过罗中立巨幅的画作《春蚕》:老祖母把头低下去,低进尘埃,专心于一生一世的辛劳,唯余丝丝银发像白雪般飞舞,像旌旗般招展;见到过高小华的早期代表作《为什么》。
他描绘的那些在惨烈浩劫时代中被摧毁的青葱生命与灵魂,曾是我们城市的宝贝——妈妈的儿子、少女的爱人……他们的倒下,是那样的无辜,轻若鸿毛;见到过何多岑《春风已经苏醒》中那位有着淡愁与迷惘的姑娘。
她的眼神犹如秋天里收割稻谷的镰刀,也在收割你内心的孤寂。
还有龙全同学、程从林同学等人的画。
他们的画令我激动得发抖。
说他们是同学一点都不夸张,的确都是中国当年恢复高考后史无前例的那批人:七七届、七八届。
只是万没想到的,我竟是在目睹中国美术史上划时代的电闪雷鸣,一些将来叱咤中国画坛并主持某种流派的大画家纷纷降世……
多么荣幸,曾经,黄桷坪的一片树叶飘下来,就会像丘比特之箭一般,去射中一位享誉今天中国美术界的著名画家。
黄桷坪曾是重庆名人、艺术家居住率最高的地方,拥有着值得重庆城永远为之傲娇的川美七七级、七八级、七九级的学子。
他们的青春也如永远的彩虹当空,引领着我们向上,向着无限深邃的天际,去筑就一代人共同的、不可复制的时间记忆。
以后的上世纪九十年代、二十一世纪初,以及现在,川美一直在为我们这座城默默奉献着愈来愈多丰盛的视觉大餐。
从“卡塞尔文献展50年——移动中的档案馆”
中国巡展的首展站,到“黑土大地”
俄罗斯油画展的登陆,黄桷坪的姿态也日趋大气、包容,似乎要把天下真正的艺术、艺术家一揽入怀。
当我徜徉在川美的第二代展览馆里,目睹着卡塞尔文献展的档案,第一次知道德国卡塞尔文献展对于当代世界艺术的意义可用影视的“奥斯卡奖”
来对应时,其内心的喜悦难以言表,那是一种融入人类大家庭的归属感。
可以说,近三十年来,这种喜悦经久不衰、**迭起,黄桷坪的赠予真是无比慷慨:包括欣赏西班牙艺术大师戈雅的铜版画,俄罗斯现实主义画家列宾、列维坦的真迹作品的时候……似乎,黄桷坪把一个地球都搬到了我面前,除了忐忑、目不暇接,我唯余感恩。
黄桷坪也给了我许多“生活在别处”
的体验:在坦克库甬道里喝咖啡的黄昏,把镀在老坦克上的夕阳的最后一抹艳红,也混在赭色**里全喝下去了。
那一瞬,突然变得耳聪目明,仿佛可以听到、看到来自扬子江水面那些大小船只的声声笛鸣以及它们奔突的身影,它们给了这里所有事件发生时三百六十度广阔的背景;在黄桷坪的喜马拉雅书店,四十多度的高温酷热天,我们的派对在深夜开始。
一位年轻的现代艺术摄影师用若干入口与出口的标识,让所有参与者共同来孵化一个作品。
而穿着曳地棉布长裙的我们像一群神经质的失眠者,上下求索,却无法找到属于自己的出口。
像这样先锋、新潮、充满诡异色彩的派对在黄桷坪比比皆是,纯属常态。
如果谁还会大惊小怪,他就不属于黄桷坪,不过是个土得掉渣的OUT者。
其实,黄桷坪是一条性格多变、动静无序、色彩斑斓的河流。
它就是要鱼龙混杂,泥沙俱下。
对它,不能加任何定语,只能堆砌无穷尽的形容词。
所以它才对每一位长期或短暂游弋在这里的“黄漂”
充满刺激感与**力。
现在,黄桷坪很安静,并安详。
工业文明留下的遗产——几只大烟囱依然屹立在那里,像巨人的手指,引导我们向月光靠近——而艺术不就是照耀安抚人类、让我们向善而生的永恒月光么?黄桷坪注定要担当,一如它曾经的崛起、变革与坚守;一如重庆发电厂高耸入云的烟囱,军工厂宽敞的坦克仓库……它们都曾担当起人类文明进程的荣光。
所以,无论面对怎样的沧桑之变,黄桷坪都会是驾轻就熟的。
因为,它早就把复杂的一切处理为清白的艺术了。
想想一双艺术之手去驾驶坦克的感觉吧,它轰隆隆攻克的只是些没有想象力的苍白山丘,迎来的将是水草丰美的一马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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